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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5·12灾难降临

2008年05-06期 作者:专栏作家/ 姚园(美国)

  美国的5月12日(中国已经是5月13日),我一早开车在路上,心忽然被收音机传来的:中国昨天发生了7.8级地震的消息揪紧,赶紧掉头、踩油门,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工作室。

  打开计算机,中英文网上头条新闻皆是汶川,大地震,死亡8000。汶川?说来惭愧,我一个地道的重庆人,可第一时间却不知它所在的具体位置。抓起电话就拨,先生说他大学实习便在汶川映秀镇的一家电厂。我们在电话里沉默了一分钟,然后我们一起说出:捐款二字。

  我想对于远在海外、处于鞭长莫及状态下的许许多多的华夏儿女,这是救助灾区最常见的一种“雷厉风行”吧!当然,比起那些在第一线用双手救援的军人、武警、消防队、志愿者等,我们是很愧疚的。

  汶川地震波及面之广超过了想象,26个省、市均有不同程度的震感,我的家乡也没有幸免。一整天都不能静下心来做任何事,不停地在网上搜索相关的报道。我希望事态朝乐观的方向发展。然而,都江堰、北川等一座又一座的废墟,和围着学校残垣断壁而立的那一双双忧郁、疲惫、期盼着找到被埋在瓦砾下孩子的眼神,又一次把我的心揪紧。我开始坐立不安,我必须与国内的家人通电话。可十六个小时的时差“毫不留情地”横亘着,西雅图的上午是中国的半夜啊。

  终于熬到下午四点,电话通了,照顾父亲的保姆一听是我的声音,放炮似地问我: “你们那里是不是也有震感?你们都好吧……”我父亲接过电话,平静地说: “园儿,我们都没事,只是感觉到房屋的摇晃而已,你别担心……”随后与哥、姐通了话,他们说不少人都惊惶失措,有的冲出家门时仅穿着内裤、睡袍,顿时大街、学校广场等黑压压的一片人海……

  联想七年前西雅图的一次地震,我当时在电脑前赶写一篇稿子,脚下的地板突如其来地咚咚作响,紧接着墙柱开始晃动,头上的灯像在跳迪斯科,电脑屏幕倏然消失,刹那间我也懵了,等我拿起皮包、抓起钥匙出门,邻居的印度老太在楼梯口喘气。停车场上已有一群不同种族的男男女女还在后怕刚才的地震,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对恋人,他们说: “我们不怕,因为我们可以生死一起了……”说完便若无其事地搂抱着离开了。事后从报纸、电视得知我们遭受的地震是6.8级,由于发生在地核,也由于西雅图大多建筑材料采用的是木质,韧性大,我们才免遭一劫。

  然而,都江堰的聚源镇聚源中学,五层高的大楼一瞬间坍塌,数以百计在课堂的学生和老师被压在瓦砾中。那些含苞的花,怎么刹那间就没了?他们都是穷苦家庭的孩子,他们的父母不是下岗的,便是务农的,他们是父母未来的唯一希望。如今却成了一具具面容扭曲、布满尘埃、冰冷的尸体,他们的世界一瞬间只剩下黑、白二色……

  而曾经山青水秀的汶川更是惨不忍睹,死亡人数又一天天递增。可是我们远在他乡,我们的焦虑,我们的泪水恐怕还不如一袋生理盐水、一瓶矿泉水。对于灾区的受灾同胞来说,救人是第一,物资是第一,然后才是心灵的安抚。

  值得欣慰的是,我们的政府是一个为民勤政的政府。我们的总理在地震发生两个半小时后,就飞往受灾最重的城市都江堰,出现在灾区的瓦砾现场。他看到灾情后痛哭不已,置自己摔倒受伤出血的手臂不顾,对着电话里指挥救援人员说:“我不管你们怎么样,我只要这10万群众脱险,这是命令。”可是1995年,日本海滨城市神户·淡路发生严重地震(即“阪神大震灾”)时,日本首相村山富市两天后才到达受灾现场;而2005年,美国东南部沿海地区因罕见的“卡特里娜”飓风,造成房屋倒塌、工厂损毁、人员伤亡,美国总统布什在事发七天后,才首次踏足灾区视察。而且人家的理由还很堂皇: “救灾工作已有专职机构,我在现场,反而可能碍事。”

  我想,即使我们中国也有像美国那样的国土安全部,负责国内的防恐反恐等政府的应急机构,我们的总理仍然会冒着生命危险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的。我们的总理以他朴实的话语告诉了我们,以他的眼泪告诉了我们:他真正是百姓的总理。

  任何灾难,似乎都是对人类的一场“检验”,它考虑着我们的心智与情怀。一位在灾难中失去父母和两岁女儿的女民警,她没有呼天喊地奔向北川的废墟中寻找她的亲人,而是留在工作岗位以救他人来抚慰自己的创伤。当我把这个故事告诉一位美国朋友,他惊讶不已,他很想知道是什么力量在做她的后盾,能把悲痛暂且搁置的?

  发生在灾难中的故事,太多、太多,打开一个,便是撕裂一条伤口。不忍遂读,也不忍远观。任何笔墨在灾难面前都是苍白、无力的。而我又无法跑到灾区搬一块石头,给受灾的小朋友讲故事,也无法挽起袖子,把血献出。但我相信感应,相信虔诚,因为我看到,13亿中华儿女的心此刻都连在了一块,空前的捐款、捐血、捐物,空前的大批志愿者奔赴灾区,空前的13亿热泪……汶川,是我们的!我们同汶川在一起!这是中国现代史上最华丽动人的篇章!

  地震一周后的星期一的14:28分,那个使汶川等地美丽的家园毁于一旦的14:28分,全中国降下了半旗,防空警报和所有车辆、轮船和火车一起鸣响汽笛,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,13亿人肃立成一道长城,为灾难中撒手人寰的人们送上最后一程。这是悲壮的三分钟,可歌可泣的三分钟,把中国人的心系在一起的三分钟。《洛杉矶时报》5月20日描述说,对于这个国家忙碌中的13亿人来说,5月19日的三分钟,好像是一个静止的永恒,所有人都停止了购物、生产、吃饭、说话和开车,停止了一切。作家王剑冰先生写道:“5月19日,伟大的中国降半旗,我们低下昂然的头,为我们的秀美河山,为我们的兄弟姐妹。天空正在落雨,淅淅沥沥的雨同我们鲜艳的国旗一同下垂,那是中国的哀思,一点点洒落在红色白色的小花上,洒落在从废墟里找出来的一排排书包上,洒落在新起的一个个坟头上。”诗人灵焚写道:“今天,十三亿浩瀚的子民垂下了悲伤的眼帘。默哀!!!而这十三亿朵心灵的烛光,不仅仅只是为了照亮黄泉路上茫茫忘川;这十三亿双心灵的翅膀,更是为了托举一片呵护生命的天空。”

  这是一场空前的灾难。然而,正是这场灾难,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释放出一缕让世界瞩目的人性光芒。这缕光芒,彰显着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民的未来与希望,也辉映在每一个海外游子漂泊的心坎上,让我们为祖国昂起骄傲的胸膛。而灾难中迸发出的坚强、博爱的民族灵魂,如春天的一抹新绿,让人想到明媚的旭日,让人感到一股绳子般的力量……

  行笔至此,骤然想起新加坡的国庆节、美国的国庆节,那家家户户的窗户上国旗迎风招展的情景……四个月后,就是我们中国的国庆节,在走过这段心酸的抗灾历程后,我们的国旗会不会像新加坡、美国那样绽放在千家万户呢?

  我在异国翘首着……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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